故乡六月,栀子花开

黑龙江头条网 2019-11-07


故乡六月,栀子花开

文 | 胡利 · 图 | 网络


从记事时起就对栀子花有一种特别的喜爱,爱它的清香,爱它的洁白素雅,更爱它历经雪雨风霜,却能傲雪经霜来年依旧绽放的本质。这是它平淡、脱俗的外表下,蕴涵的美丽、醇厚的生命本质。

六月,家乡又到了栀子花盛开的季节,漫步于乡村就可以闻到随风飘过来的阵阵幽香。村子里到处种着栀子花树,满树的白花竞相开放,在绿叶的衬托下越发让人感到花儿的洁白,纤尘不染。一如你曾经干净纯真的笑脸。

认识你,也在栀子花开的季节。

在家乡中学的走廊上,你一袭白裙手捧栀子花正低头闻着花香,你安静的样子像一幅画,从此定格在了我的心中。我终于知道,这世上原来还有如我一样痴爱栀子花的女子。

偶然的一次分班,我们成为了同学,而且是前后坐。于是,你和你的同桌,我和我的同桌,我们四个人成了最要好的朋友。我们一起吃饭,一起做作业,一起偷偷地看小说,就连上厕所也要约在一起。为此,班主任总说我们是“鬼约伴”。


故乡六月,栀子花开



那时的你,在我心中真的是神一般的存在。成绩好、写得一手好作文,最主要的是歌唱得也好。那时没有“追星族”这个词,但你却是一个标准的“追星族”。我们通过你知道了姜育恒、齐秦、王杰等很多歌星和他们的代表作,也会跟着你唱很多他们的歌。

我很好奇,小小的你是如何既不耽误学习,又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那么多的歌星。

中学三年,虽然就读的是镇上的重点中学,但也是最苦的三年。两个罐头瓶、一个杯子是那时住校生的标配,每个周日的下午,学生们都会带着两瓶自家腌的咸菜到学校——这就是我们一个星期的菜,即使发霉也要吃到周六。

四个人中,你是离家最远的,但是因为你爸爸在镇上相当红火的一个厂跑业务,妈妈在村委会任职,因此,你有富足的家境,所以你从来没有吃过发霉的菜。在我们快要弹尽粮绝的时候,你总会去镇上的亲戚家炒来榨菜干子肉丝、辣萝卜等一些菜来接济我们。

学校门口炸面窝的香味总让我们垂涎三尺,虽然只卖一毛一个,但对于那时的我们而言,简直就是奢侈品。你总在下晚自习后,买来四个,在黑漆漆的校园走道里与我们一起分享。


故乡六月,栀子花开



周六的下午,你也会把我们带到你家。你家的房子宽敞明亮,收拾得很干净,一点也不像农村的房屋。我们四个人一起,躺在你家整洁的床上读你藏在抽屉中的小说。金庸、三毛、琼瑶的书,你竟然能偷偷收藏那么多,这对我们是极大的诱惑。于是,我们只要有空,周六下午就会跟着你,步行十几里路去你家。

中考之后我们考入两所不同的高中,繁重的学习让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联系。偶尔一封书信,会讲一些彼此学校里发生的事。也曾利用回家的时间,去你们学校看望你。

你仍像以前一样,一见面就灿烂地笑,然后,用极快的,只有我们能理解的语速给我们讲你在学校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事。当然,你也总不忘豪爽的用学校最好的伙食招待我们。

高考之后,我们分别考入了各自不同的学校。而你,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,在那个七月与我们失去了联系。

我们尝试着用各种方法联系你,无奈都如石沉大海。

忙碌的工作,快节奏的生活,让我们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寻找你。但是每一次小聚的时候,我们就会想起你。在栀子花开的季节,我总会想起你站在走廊上,手捧栀子花的样子。


故乡六月,栀子花开



三年前一个盛夏的中午,枫忽然打电话给我,说联系上你了。我心中一阵狂喜。顾不得天气炎热,也顾不上自已刚做完小手术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,我们三个人一起,开车直奔你家。

你们村子坐落于一个景区的大门口,很多人因为地利做起了生意,盖上了小洋楼。而你家还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。经历了二十几年的风雨,房子显得有些破落,与周围的小洋楼排在一起很不协调。

来的路上我们就猜测,失联这么多年,你肯定过得不是很好。但进入你家我们才发现,你不是过得不是很好,而是非常不好——你妈妈七十多岁,瘦骨嶙峋,为了生活不得不在景区酒店后厨帮忙洗碗;你爸爸股骨头坏死,半瘫在床上;家里一贫如洗。

你见到我们,如同我们见到你一样的开心。你怀中抱着一个六七个月大的婴儿,这,让我们感到有些诧异。年近四十的你怎么还会有这么小的孩子?你给我们讲了你这些年的经历。

高考那年你弟弟因为跟着爸爸做生意赚了些钱,于是迷上了赌博。就在那一年,他因赌博欠下了巨债。所以,你高考一结束,就跟着湾里的人到广东的电子厂打工,挣钱给弟弟还债。一做,就是十四年。你因此无缘大学,耽误了自已的青春,错过了自己原本该拥有的美好爱情。


故乡六月,栀子花开



三十二岁的时候,你嫁给了同在一个厂打工的大山里的男子,然后生了一个女孩。我们见到的只是你的第二个孩子。你说,大孩子马上要上小学了,根据现在的入学政策,你们只能回你们当地的小学就读。

那一天,你给我们讲了很多,我们都只是听。不能回说,也不敢说,生怕一开口便是错。都想为你做点什么,又怕伤害了你曾经骄傲而敏感的自尊。离开的时候我们都拿了点钱,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。你红着脸,跟我们扯了很久。

你给了我们电话号码,可是,好几次打过去都是无人接听。我们都在想着,大概是你在照顾孩子太忙吧。偶然的一次,你的电话打给了枫。接听时却是你女儿在玩你的手机,你拿过电话匆匆地跟枫说了两句就挂断了。

又三年过去了,你的孩子该上小学二年级了吧?也不知道你在那个地方生活是否适应?孤独的时候是否有人陪你说话?心烦的时候是否有人愿意听你诉说?有人说“因为一个人,爱上一座城”,真的希望你是因为爱才背井离乡。希望善良、纯真的你,能被生活、被这世界温柔以待。

家乡的栀子花又开了,你在它乡还好吗?


本文作者胡利授权印象黄陂发布

关于作者 胡利,黄陂长堰人。